盛极一时的葡萄牙王室流亡到巴西后发生了什么? 读书日签

19世纪初期对欧洲王室来说是梦魇与恐惧交织的时代。那时,国王和王后受到迫害,被监禁,被放逐,甚至在公共场合被处决。1807年11月29日,面对拿破仑的入侵,两个世纪前的海洋霸主葡萄牙不再能够独立捍卫自己。时任摄政王的若昂六世仓促决断,带着母亲(女王玛利亚一世)和来不及作任何准备的王室,在风雨后的清晨,迈过故国的泥泞小路,登上了航向巴西的船只,开始流亡之旅。

在任何其他欧洲国家中,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这是史无前例的。作为十年研究的结果,《1808:航向巴西》是一部名副其实的指南,涵盖了构成这一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的所有细节。戈麦斯将流亡之旅娓娓道来,并且重现了葡萄牙人进入殖民地后的日常生活画像,介绍了王室到来后里约热内卢卫生、健康、建筑、文化、艺术和习俗等方面革命的开展。

[巴西] 劳伦蒂诺·戈麦斯 著 李武陶文 译 《1808:航向巴西》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2年8月出版

葡萄牙这个曾经的征服者在生死存亡之际选择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延续方式——于大西洋两岸分建政府,着实让人意外。作为全球性帝国,葡葡萄牙曾经盛极一时,也在时代洪流中黯然陨落,其殖民历史的书写已然渐趋尾声。巴西虽仍服膺葡萄牙王室统治,但已在求新求变中萌生独立之心。2022年是巴立200周年纪念日,今天的巴西已成为葡萄牙文化和语言的最大继承者,回溯1808年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历史,十分耐人寻味。

在1807年11月,堂·若昂被逼到墙根,不得不作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扶择。在无可抵御的压力之下,他决定逃亡巴西。

堂·若昂在彼时最强盛的两个军事和经济大国之间进退维谷,有两种痛苦且互斥的方案可供选择。一是屈从于拿破仑的压力,加入大阵营;二是接受盟友英国人的帮助,携王室、财宝、大部分贵族及全套国家机器,乘船前往巴西。假如堂·若昂选择前者、向拿破仑屈服,英国便会故技重施,像数月前对待不肯合作的丹麦那样对待葡萄牙。

如果摄政王和拿破仑结盟,英国人不仅会轰击里斯本、劫掠葡萄牙船队,还将夺取葡萄牙赖以生存的海外殖民地。

葡萄牙遭遇了什么?对于它的衰落有两种解释。首先,从人口和经济角度来看,葡萄牙仅有 300 万人口,数量相对较少。它缺乏人力与资源来守卫、维持和扩张庞大的殖民帝国,并依赖数量与日俱增的奴隶开采黄金钻石,种植甘蔗、棉花、咖啡和烟草。帝国基本实行榨取资源和重商主义的经济体制,面临资本不足的困境。

其次,从政治和宗教角度来看,19 世纪初的葡萄牙仍然是欧洲列国中最保守、受天主教影响最深的国家。对于在别国引发变革的自由派思想,葡萄牙予以最严厉的。教权无比强大。

相互结合的两方面因素——人力和财政资源匮乏、习俗与政治理念落后——将葡萄牙变成一片怀旧之土,它无力应对未来的挑战,只能沦为过去的囚徒。

人们匆匆撤离马夫拉和克鲁什宫。宫女侍童连夜不停地搬出地毯、画作和墙饰,数百件装着衣物、瓷器、餐具、珠宝和私人物品的行李被送往甲板。这支队伍共有 700 多辆马车。教会的银器和皇家图书馆的 60000 卷藏书被打包安置在 14 辆骡车中,黄金、钻石和国库钱币则放入木箱押运至码头。

这三天中,里斯本人民看见马匹、车辆和政府官员在港口附近活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起程的消息最终传开时,人民愤怒地回应。街巷中传来哭声, 流露着绝望与愤懑。“国王起程前往海外领土的想法,让无比高尚而一向忠诚的里斯本人民无法接受”,负责安排行程的官员若阿 金·若泽·德阿泽维多写道,他本人也被愤怒的民众称作“叛徒”。“不相信眼前所见的民众在广场街道上游荡,用眼泪和咒骂发泄……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恐惧、苦痛、思念。”

旅程的头几天,船队尚在北半球时,巨浪将冰冷的海水倾泻在拥挤的甲板上,上面的水手冒着凛冽的劲风,在浓雾中工作。海水不断从船体上的裂隙渗入,许多船的风帆和绳索已经腐烂。木质结构在风浪的冲击下吱呀作响,恐惧在尚未适应航海磨难的乘客间蔓延。集体性晕船没有放过任何船只。几周以后,船队已经航行至赤道区域,欧洲冬日的寒冷为难耐的炎热所替代。在大西洋一片以风平浪静著称的区域中,酷热因无风而愈发加剧。超额载客及卫生清洁条件的缺乏加速了虱子的孳生。在卡洛塔·若阿基娜所乘的“阿方索·德阿尔布开克”号上,一场虱灾迫使所有妇女剃光头发,将假发丢入海中,并在光头上涂抹猪油、撒上抗化脓的药粉。

在殖民地巴西,堂·若昂与臣民的初次相遇如同一部小型航海史诗。当得知王室行程后,伯南布哥省长卡埃塔诺·平托·德米兰达·蒙特内格罗(Caetano Pinto de Miranda Montenegro)派遣“三心” 号出海——这是一艘小型双桅帆船,无风时亦可用桨驱动。“三心”号装载着巴西腰果、八角樱桃和其他水果、冷饮,它需要在葡萄牙船队的预计位置附近,尝试找到堂·若昂的船舰。最惊人的是,这艘双桅帆船离开累西腓港后,摸索着航行了 3 天,最终真的找到了葡萄牙船只。想象一下,在没有无线通信、GPS 和卫星电线 米长的小船在不清楚准确位置的情况下,竟在远海找到了某艘葡萄牙船舰,这在王室的巴西之旅中可以称得上是最非凡的功绩之一。

200 年前,巴西并不存在——至少不像如今这样。在王室到达里约热内卢前夕,巴西由许多近乎自治的区域拼凑而成,它们之间没有贸易往来,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各区都说葡萄牙语,效忠于大西洋彼岸以里斯本为中心的葡萄牙王国,这是它们仅有的共同点。“每块总督领地各自拥有其统治者、小规模民兵及少量财宝;领地之间缺乏联络,它们一般忽略彼此的存在”,法国博物学家奥古斯特·圣伊莱尔(Auguste Saint-Hilaire)指出。他曾于 1816—1822 年间由北至南走遍巴西。“巴西并没有一个共同的中心。它像一个巨大的圆,半径在圆周外很远的地方交汇。”

1700—1800 年间,仅葡萄牙便有50—80 万人移民巴西。与此同时,奴隶贸易愈发猖獗。18 世纪中,将近 200 万黑奴被运往巴西的矿井和种植园劳作,这是整个人类历史中规模最大的人口强制迁徙之一。据估计,17 世纪最后 10 年间,殖民地约有 30 万人口,而由于黑奴贸易,这一数字在 1800 年左右激增至 300 万以上。

相比诊断病源,同疾病作斗争更加困难。里约那时没有大学毕业的医生,整个殖民地都是如此。基础的医务工作由理发师完成。英国海军上尉托马斯·奥尼尔曾陪同堂·若昂来到巴西,他对于数目众多、功能五花八门的理发店十分好奇:“这里的理发店非常独特。店铺的标志是一只盆子,其中的从业人员身兼理发师、牙医和外科医生三职。

在堂·若昂停留巴西的 13 年间,这种按医生建议、在卡茹海滩边临时安排的海水浴是有关他洗澡的唯一记录。几乎所有历史学家都将他描述为一名不讲个人卫生且厌恶洗澡的男子。“他非常脏,而且整个王室、整个民族都有不讲卫生的恶习”,奥利维拉·马丁斯说道,“尽管他和堂娜·卡洛塔彼此憎恨,但两人在不洗澡这条原则上却没有分歧”。葡萄牙王室厌恶洗澡,这与巴西殖民地的习俗形成鲜明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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